万维钢 · 现代思维工具100讲 · 第74讲

外部性:为什么自由社会也需要强制

作者:万维钢 | 现代思维工具100讲 · 第74讲 · 课程讲稿

我们这个系列一直在讲社会需要制度。我们讲了「礼」作为一种互动协议,「激励相容」让个人利益和制度目标自动对齐,「程序正义」让好坏可验证——你注意到没有,这些制度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软性的。

这里没有强制。守礼可以帮你减少很多无谓的冲突,但你也可以不守;一个激励相容的系统会让你自愿做有利于它的事儿;即便是好的市场,也允许你卖坏货,只要你选择承担后果就行。

软性制度是漂亮的制度。有些自由派(libertarians)知识分子就认为,世界就应该只有软性制度,最好没有任何强制。

我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就发现教授上课点名是个非常不体面的事情:你讲得好,学生自然会来听;学生不来听,那就说明你讲得不行。你强制点名让学生坐在那儿,这像什么话呢?

如果一切问题都能靠市场和软性制度解决,可就太好了……但这一讲我们要说的是:自由社会也需要强制。这里有好几位天才经济学家和政治学家的思想较量,而一切的起源,叫做「外部性(externality)」。[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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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外部性:私人账本与社会账本对不上

外部性最早是英国经济学家阿瑟·庇古(A. C. Pigou)系统化的概念。他1920年出版的《福利经济学》(The Economics of Welfare)一书是领域的奠基之作[1]。

简单说,外部性就是做一件事的人不完整承担他这件事的后果。

比如你在大学住四人间的宿舍,有个室友,小张,嫌学校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就自己弄个炉灶在宿舍炒菜吃。炒菜这件事对小张有好处,但也有一定的坏处,那就是油烟。好处完全由小张自己享受了,可是坏处却不是由他自己完全承担,而是分出了一部分来给你们,让你们不得不忍受油烟味。分出来的这一部分,就是小张炒菜这个事儿给宿舍制造的「负外部性(negative externality)」。

外部性也有正面的。比如一个孩子受教育,主观上当然是为了自己——有了学历就好找工作、能过好日子。但是客观上,更多的人受教育对整个社会也有好处:犯罪率会降低,人们的收入更高就会交更多的税,社会福利也会随之提升……所以哪怕你没有孩子,你也希望你家邻居的小孩都能受到好的教育。这就是说,教育有「正外部性(positive externality)」。

负外部性是我得利、别人付费;正外部性是我付出、别人受益。那我们当然希望制造负外部性的事儿能少一点,制造正外部性的事儿能多一点。

可是你们并没有向小张收取环境清洁费,你也没有给你家邻居小孩支付教育感谢金。那么结果就是:

坏事会过量,因为做坏事的全部成本你不必承担。
好事会不足,因为做好事的全部收益你拿不到。

这里没有任何坏人在故意造成这些问题。外部性的根本原因是利益格局存在账本错位:私人账本和社会账本,对不上。

为什么账本对不上:公共品与搭便车

直观上说,解决外部性的最合理办法应该是把账本重新对上:谁制造了负外部性,谁就交一笔钱提供补偿,谁享受了正外部性,谁就交一笔钱表示赞助,对吧?

可是现实没那么简单。有些账本就是结构性地没法对上。

1954年,保罗·萨缪尔森(Paul Samuelson)严格论证了一个概念,叫「公共品(public goods)」[2],我们大约可以理解成某种必须刻意营造的正外部性。比如说夜晚的路灯、基础科学研究的结果、军队提供的国防服务就都属于公共品。萨缪尔森提出,这些公共品有两个特点:

所以萨缪尔森说:公共品的好处太大、扩散太广,根本没法有针对性地收费。

还有一个麻烦,出自马里兰大学经济学家曼瑟·奥尔森(Mancur Olson)1965年的名著《集体行动的逻辑》[3],叫「搭便车(free riding)」。意思是:反正就算我不交钱,我也能享受到正外部性,那我何必交钱呢?

比如你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业主们想加装一部电梯,需要挨家挨户收钱。按理说,想用电梯就得交钱,这没啥可说的。但是居民电梯又不能谁用一次交一次钱,肯定是建好之后大家随便用。那么有些人就会想:就算我赖着不交,你们不也得把电梯建起来吗?你建起来之后,难道还能禁止我用吗?

所以我理性的选择就是不交。如果大家都这么理性,装电梯这个事儿就永远都干不成。结果就是虽然装电梯对大家都有利,但是这件事就是做不成。

这就是奥尔森的反直觉洞见:共同利益不是集体行动的充分条件。事实上,群体越大,搭便车就越容易,就越不会为了共同利益行动。

外部性和信息不对称都是市场失灵。坏事过量好事不足,人人都说应该做,最后没人会做——这样的社会好得了吗?

庇古的答案:强制征税

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个强人站出来,说我看好了,这个事儿必须办。你们各家有钱出钱,没钱也得出力。谁不服我就收拾谁。

具体操作方法就是由政府强制每个人都交税,然后污染由政府治理,公共品由政府提供。这也是庇古的建议。在经济学家眼中,解决外部性是政府最正当的征税理由,叫做「庇古税」。

如你所能想见,经济学家真的特别不喜欢强制。强制说明你这个系统还没有做到完全激励相容。暴力上场就意味着学者讲道理的失败。强制,很不优雅。

✵

科斯的答案:产权 + 自由协商

那你说不是有个「显示原理」吗?不是说什么问题都有可能用激励相容的这种方式解决吗?其实显示原理说的是制度可以让每个人如实报告私人信息,但并不一定说就能把问题解决……

但是经济学家还真找到一个聪明的解决办法,来自了不起的罗纳德·科斯(Ronald Coase)。科斯1960年发表的《社会成本问题》(The Problem of Social Cost),是整个经济学中被引用次数最多的论文之一[4],科斯据此得到199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科斯的解法是产权。他试想了这么一个局面:一个养牛人和一个种麦的农民是邻居。牛会经常跑到麦田里踩坏麦子,这是典型的负外部性,请问怎么办?

庇古会说:必须政府出手,要么禁止放牛,要么征税。

科斯却问:他们俩自己谈不行吗?

如果这头牛每年能给牛主带来100块的利润,可它踩坏的麦子值150,农民完全补贴牛主120,让他不要养这头牛了;而如果牛每年能给牛主赚200,可它踩坏的麦子只值50,那就让牛主赔给农民80。

只要可以谈,只要有交易,双方的境遇都会比之前更好,不需要任何暴力干预。这多好呢?外部性根本不需要政府管,私人产权 + 自由协商,自动解决。

但是现实中可没有这么好的事儿。请注意科斯定理有两个前提条件:产权清晰,交易成本为零。

现实中,空气和水的产权属于谁?下游有几百万人,你怎么去跟每个人谈判?交易成本常常高到让协商根本不可能发生。

更要命的是,产权本身从哪儿来?谁来界定?谁来登记?谁来执行判决?谁来防止强者直接抢走弱者的产权?你会发现一个反讽:产权本身就是一种公共品。一个能保护产权的社会秩序,本身需要被建设、被维护、被强制执行——这就把问题又甩回了强制层面。

这并不是说科斯定理是失败的。科斯自己1991年获诺奖时讲得很明白:科斯定理只是一个思想实验,目的是让经济学家意识到,真实世界里总有交易成本,所以制度的选择至关重要[5]。

科斯真正的遗产不是"产权万能",而是:选择制度之前,先计算交易成本。

说白了,科斯留下一道后门:只要交易成本足够低,协商就能解决问题,强制就是可以避免的。

公地悲剧:难道没有第三条路?

然而经济学家对现实已经近乎绝望。1968年,加勒特·哈丁(Garrett Hardin)发表著名的《公地悲剧》(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论文[6],其中讲了一个寓言:一片公共草地,每个牧民都可以来放牛。你多放一头,收益全归自己,草场的损失却是大家分摊——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结果就是每个人都拼命加牛,直到草场彻底毁掉。

公地悲剧是萨缪尔森那个公共品的镜像:公共品是"想要正外部性而得不到",公地悲剧是"想去掉负外部性而去不掉"。而科斯的方案在这里几乎注定失败:当事人不是两个,而是几百上千个,谁都有动机搭便车,怎么谈?

所以主流经济学界从此相信一个二分法:面对公共资源,要么政府接管,要么私有化,没有第三条路。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女政治学家,埃莉诺·奥斯特罗姆(Elinor Ostrom),站出来了。

奥斯特罗姆:社区自治的八条原则

奥斯特罗姆没有躲在书房里推演,她的做法是领着学生走遍全世界,看看各地的小社区到底是怎么管理公共资源的。他们发现,全世界有大量小型社区,在既没有政府强制,也没有把公共资源变成私有产权的情况下,成功管理了公共资源,而且持续了几代甚至上千年。

比如说,特尔贝尔(Törbel)是瑞士的一个小山村,村民共享一块山地牧场,是典型的公地局面。可是从十五世纪起,村民签了一份关于水利渠道和高山牧场的集体使用契约,一直延续至今。契约里最精妙的一条规则是:

"冬天养不起的牛,夏天就不能赶到公共牧场上去。"

啥意思呢?瑞士山区养牛分冬夏两季。夏天的时候,牛在公共牧场上吃免费的草,你基本不需要投入什么成本。到了冬天,山上就没有草了,牛只能回自家牛棚里,吃你自家储备或者购买的干草,成本完全由个人承担。如果没有这条规定,有些人可能本来冬天只养得起五头牛,但他会在夏天临时多买五头牛上公共牧场吃免费的草,等冬天来了再卖掉。这条规则等于把公共牧场的使用限制在了私人的承担能力上。

它妙就妙在把"夏天谁家的牛吃多少草"这么一个很难监督的事情,变成了"冬天数一数各家有几头牛"这么一个很容易监督的事情。于是只要邻里之间互相监督就好,不需要政府出手。结果是特尔贝尔在数百年里都没有发生过公地悲剧。

还有很多类似的故事。奥斯特罗姆在1990年出版的《公共事物的治理之道》(Governing the Commons)一书中列举了这些发现[7],她也因此获得2009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

原来社区自治可以在相当程度上解决外部性问题!奥斯特罗姆总结了8条自治制度设计原则——

  1. 边界要清晰(没有"我们",就没有责任共同体);
  2. 规则要从下往上长,匹配本地条件;
  3. 受规则约束的人要有权改规则;
  4. 监督要内生,最好就由使用者担任;
  5. 惩罚要分级,直接重罚反而毁了合作;
  6. 冲突解决要便宜,纠纷得有地方说理;
  7. 上级政府至少要承认你能自治;
  8. 复杂问题要嵌套治理。

最关键的是,这里没有一条说实在不行就请求政府介入。你立即可以跟咱们中国的传统乡村联系起来。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一书里就说本乡本土的矛盾,都是尽量在本乡本土协商解决,而不是折腾到官府那儿去。这叫「无讼」。

奥斯特罗姆这套思想叫做「多中心治理(polycentric govern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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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装电梯:自治原则怎么落地

这些原则其实是一套工程化解决方案,是可以实操的。咱们回到小区装电梯那个事儿,就可以这么操作——

结语:强制依然必要

我理解这里的核心思想是:因为本地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是一个可以互相监督的利益共同体,所以有些事儿我们可以商量着办,没必要找政府来硬的。

奥斯特罗姆告诉我们小社区可以自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社会就不再需要强制。当一个群体太大、成员变得匿名、外部性跨越地域、冲突有可能升级为暴力的时候,我们终究还是需要一个拥有最终强制力的组织出面管理。

这个组织,就是政府。咱们下一讲再说。

注释

[1] Pigou, Arthur C. The Economics of Welfare. London: Macmillan, 1920.

[2] Samuelson, Paul A. "The Pure Theory of Public Expenditure." The 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 36, no. 4 (1954): 387–89.

[3] Olson, Mancur. The Logic of Collective Action: Public Goods and the Theory of Groups.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65.

[4] Coase, Ronald H. "The Problem of Social Cost." Journal of Law and Economics 3 (1960): 1–44.

[5] Coase, Ronald H. "The Institutional Structure of Production." Nobel Prize Lecture, December 9, 1991.

[6] Hardin, Garrett. "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 Science 162, no. 3859 (1968): 1243–48.

[7] Ostrom, Elinor. Governing the Commons: The Evolution of Institutions for Collective Action.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0.

用户留言

susan 1小时前 · 福建

万老师举的电梯案例,实实在在就发生在我小区。几十年老小区原来的电梯故障率攀升,趁着去年政府《超长期特别国债支持住宅老旧电梯更新实施方案》出台,指明老旧电梯更新,每台有10~20万的定额补贴。物业于是在大群里通知,让每楼栋自行协商更换事宜。

我们单元在小群里很快就达成了共识:架空一层,从第二层开始,二层500,往上楼层每升高一层,增加500(至于最高的9层,反而又跳回到500,其中的原委我不清楚。对于自己没有心力参加的公共事务,我的基本态度就是相信,支持)。大家又都推举出了五层的一位住户任楼长,负责收钱、以及帮助大伙儿跟物业,还有社区进行对接和交涉。

我们楼很快就拿着补贴完成了更新,但有些楼栋,尤其是不像我们属于小高层的一些高层,就没有我们幸运,问题主要就出在租户身上。搬离了的原业主不想出钱,租户认为自己是临时租住,也不交钱,一栋楼里租户多了,情况就变得复杂起来,问题层出不穷,结果是整栋楼都跟着遭殃。其实我们单元也有租户,还有一户是没入住的新业主。但问题还是得到了解决。这大概是要归功于我们有位智慧的楼长吧。

说到负外部性,我还在等万老师接下来的回答。比如城市里现在养宠的人越来越多,虽然这几年有了改善,但仍然可以看到许多不能做到随手清理的情况,有次晚上停完车,我就不小心踩了一脚的狗屎。再比如,楼顶成了私人菜园子,你是享受了劳动的果实,但建筑风险、环境卫生,却要整栋楼的人跟你一起承担,面对老人,物业讲话压根不好使。小区隔壁是医院,医院里车满为患,于是小区门口的一条小道,经常被占道停车,别说交会车,有时通过都难。物业报警,交警来抄单,可仍然无济于事。到后来,交警干脆直接不来了。这种情况,多中心治理模式怎么使劲?我就觉得还是要靠政府强制干预。

王艳 1小时前 · 湖南

老公的老家在湖南最南边的一个村子里。每次回去,多半是去吃席——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全村人都会去。包个小红包,几十或一两百,然后一家人倾巢而出,四五个、七八个,甚至坐满一桌,都很常见。

记得有一回清明节回去,我却挨了老公一顿批评。那天是村里添丁的人家轮流做东请客,按规矩,饭后女人们要帮忙收拾桌子、洗碗扫地。我吃完就走了,老公嫌我懒,更觉得丢人。可我也委屈——他确实没告诉过我这个规矩,毕竟我也是头一回遇上。他之前也没放在心上,大概因为他是男人,不用操这份心。

村里办白事,家家户户只要有男人,都必须派代表回去,回去就是"做事"。他们管这叫"当大事"。不管你在天南海北上班,村里有这种事,就得回来。不回来,将来你家办大事,也没人来帮你。所以再远再忙,都得回。也正因如此,那些平时过年都碰不上的面孔,这时全聚到了一起:管账的让经验丰富的来,买菜的派力气大的上;会做菜的,当然能掌勺;会写字的,挽联归你写;没什么特别能耐的,就去上菜——几十桌席面,每桌十几个菜,上菜的人得臂力好、平衡感强,不然那一大碗血鸭、狗肉,哪端得动?顺便说一句,村里人炒菜的手艺是真好。

关于这个规矩,我倒是很少听老公抱怨过什么。大家似乎都默认了,谁也不敢不去。毕竟,人这一生,有生就有死。孩子生下来,自己欢欢喜喜养大;家里老人没了,悲伤之余,有人来帮忙张罗、操持,也算一件幸事。

今天听了"外部性"这堂课,我才真正明白这套规矩背后的智慧。这其实是一个典型的正外部性问题——帮忙办白事,是"我付出、别人受益"的好事。如果没有强制约束,就会出现搭便车:反正我不回去,别人也会去,到时候我家有事照样有人帮。如果人人都这么想,好事就会越来越少。村里的"当大事"规矩,正是一种强制力,用来破解公共品的困境。它让每个人都必须承担成本,也确保每个人都能享受收益。这种看似不近人情的规定,恰恰维系了整个社区的互助网络,让"有人来帮忙打理"这种幸事,得以代代相传。

Dylan @Chutzpah 2小时前 · 上海
# 小小的改变也很厉害

公共品 ↔ 暗物质与暗能量

1. 物理本质:标准模型精确描述了我们能观测到的5%宇宙质能(普通物质)。但宇宙实际质能分布:暗物质27%,暗能量68%。标准模型对95%的宇宙完全沉默。

2. 经济学本质:市场机制精确配置了部分社会资源(私人物品)。但社会价值的大部分:国防、基础科研、路灯、清洁空气、品牌信任、技术标准——市场对这部分完全沉默。

公共品就是社会系统中的"暗物质"——它不发光(不交易),但通过引力(制度、信任、标准)塑造着一切可观测结构的形态。

✦ AI 阅读总结 ✦

一句话概括:外部性让私人账本与社会账本对不上,导致坏事过量、好事不足;当产权清晰、交易成本足够低时协商自治即可解决,否则就需要政府强制——自由社会的"软"与"硬"都是必要的制度工具。

一、核心内容总结

  1. 外部性是账本错位。做一件事的人不完整承担后果:负外部性是"我得利、别人付费"(小张宿舍炒菜的油烟),正外部性是"我付出、别人受益"(教育让全社会受益)。根源不是有坏人,而是私人账本与社会账本对不上。
  2. 必然的失衡结果:坏事会过量(成本不用全担)、好事会不足(收益拿不全)。因此人人都想要的外部性调节,恰恰是市场自己搞不定的。
  3. 公共品(萨缪尔森1954):路灯、基础科研、国防这类正外部性具有非排他性和非竞争性,好处太大太广,根本没法针对性收费。
  4. 搭便车(奥尔森1965):共同利益不是集体行动的充分条件,群体越大越没人行动——老小区加装电梯、家家想赖账就永远装不成,就是活例子。
  5. 庇古税:既然协商失灵,就由政府强制征税,污染由政府治理、公共品由政府提供——经济学家眼中政府最正当的征税理由。
  6. 科斯定理(1960):产权清晰且交易成本为零时,养牛人和农民自己谈判就能解决外部性;但现实中交易成本常高到谈不成,而且产权本身也是一种需要强制保护的公共品。科斯真正的遗产是:选择制度之前,先计算交易成本。
  7. 公地悲剧(哈丁1968):公共草地上人人加牛、收益归己、损失分摊,最终草场毁掉。科斯方案在当事人众多时失效,主流经济学曾认为只有政府接管或私有化两条路。
  8. 奥斯特罗姆的第三条路(2009诺奖):她走遍世界发现,许多小社区不靠政府、不靠私有化也能世代管好公共资源(瑞士特尔贝尔山村靠"冬天养不起的牛,夏天不许上牧场"的契约)。她总结出8条自治原则——边界清晰、规则自下而上、使用者监督、惩罚分级等;但她也承认,群体太大、成员匿名、冲突可能升级为暴力时,最终仍需政府这个强制力兜底。

二、给个人的行动建议

三、金句摘录

「坏事会过量,因为做坏事的全部成本你不必承担。好事会不足,因为做好事的全部收益你拿不到。」

「外部性的根本原因是利益格局存在账本错位:私人账本和社会账本,对不上。」

「共同利益不是集体行动的充分条件。事实上,群体越大,搭便车就越容易,就越不会为了共同利益行动。」

「科斯真正的遗产不是'产权万能',而是:选择制度之前,先计算交易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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