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答：怎样培养自己找到最佳模型的能力？

这一讲有好几个读者问：有没有一个通用的方法，能在任何事物中发现模型和关键的中介？有没有一本专门构建模型的书？怎样能培养自己找到最佳模型的能力？的确有一些方法，比如我们精英日课专栏专门讲过斯科特·佩奇的《模型思考者》^[1] 和朱迪亚·珀尔的《为什么》^[2]，这两本至今是关于模型思考的最好的书。

我们还曾经讲过史蒂文·舒斯特的《系统思维的艺术》^[3] 和唐内拉·梅多斯（Donella H. Meadows）的《系统思维入门》^[4]，这两本书把事物想象成一个系统，是一种特殊视角下的建模。它让你考虑流量、存量、反馈回路和稳定性这些要素，这个思路对分析一家公司的生意特别有用。咱们这个课程后面有一个板块叫「演化者」，其中讲到复杂系统时，我还会再次讲到「反馈回路」这个思维工具。

但是，用模型思考不是看几本书掌握通用方法就行，它需要你分析过、并且能记住一些模型。你脑子里有料，看见事情才有思路。这就如同你已经听过很多出戏，看任何人际关系场景都知道大家唱的是哪一出。

这里最重要的一个教训是：世界上不存在客观的建模。你总是先有一个先入为主的起点，然后根据数据去修正你的模型。

我前段时间正好看到一篇文章^[5]，是一本医学专业期刊的社论。这篇文章说现在大家习惯用随机对照实验或者被动统计的方法来发现事物的因果关系，越来越迷信数据分析——但这些方法其实并不是做研究的根本！关键思想在于：你得先有一个模型，才能谈得上如何设计实验去验证它。

你需要先想象出一个中间变量，然后才能用统计方法去检验这个变量是否有用。数据并不会自动告诉你因果关系是什么，你必须先发明一个因果关系，再看看能不能用数据填充。

这完全符合自由能原理和贝叶斯主义：你总是先有模型才谈得上观察，没有模型你都不知道该往哪看。所以脑子里有料是很重要的。咱们后面还会专门讲如何积累心智模型。

五岁半不太可能理解什么叫「非遍历性」，但你的确可以——而且也有必要——干预一下他的世界观。也就是「先验」。你希望他有一套有利于成长的先验。我们曾经列举过很多研究，包括这个课程里也说过一些，至少以下这几个先验对儿童成长很重要——

• 一个是「安全依恋」：你希望他能早形成安全依恋，建立起对亲密的人的信任感。
• 一个是「自主性」：你希望他拥有一定的能动性，能自己想要探索、学习和工作，而不是只知道服从命令干和取悦师长。
• 一个是「心智理论」：你希望他能感知到身边的人在想什么，比如他做一件事儿，别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别人愿不愿意跟他合作。
• 还有特别重要的一个是：如果家里条件不错，预期将来孩子的生活条件也不错，就不要给孩子灌输匮乏的思维模式，什么男孩穷养、没苦硬吃。匮乏感对人的限制实在太大了。

我们专栏还讲过一个研究叫「原始世界信念」^[6]。心理学家发现，以下三个维度的信念会对孩子长大后的性情产生重大影响：

• 世界是安全的还是危险的
• 世界是精彩的还是无趣的
• 世界是活的（能跟你互动）还是机械运作的

这些都是孩子所能感知的。并不是说你要直接给他灌输，而是潜移默化地、在日常互动中施加影响。

今天正好赶上 GPT-5.5 发布，我就让 5.5 Pro 列举它所能想到的、五岁的孩子有什么样的好先验最有利于成长。它一口气列了 20 条，我一看说得实在是漂亮，干脆都摘抄在这里——

1. 世界总体是安全的，但不是围着我转的
2. 人大体有善意，但善意需要边界
3. 父母是可靠基地，而不是随叫随到的仆人
4. 我不是最重要的人，但我是重要的人
5. 事情有原因，不只是"就是这样"
6. 错误是信息，不是羞耻
7. 能力是可以长出来的，但不是靠喊口号长出来的
8. 不懂可以问，问问题不是丢脸
9. 事实比面子重要
10. 我有选择，但选择有后果
11. 资源有限，所以要取舍
12. 金钱是工具，不是人的价值
13. 别人的感受是真实的，但我不需要负责所有人的感受
14. 规则不是压迫，规则保护大家一起玩
15. 身体和情绪是信号，不是敌人
16. 注意力很宝贵
17. 世界很大，我现在看到的不是全部
18. 合作通常比单打独斗更强
19. 好奇心比表现更重要
20. 我可以爱这个世界，也可以改造这个世界

但是成年人，难道不也应该学一学这二十条吗？

你需要建立一套可成长的系统，把你那个加法游戏变成乘法游戏。一个人有没有系统，最明显的区分就是看他有没有一套笔记。

以我写作来说，早在 2010 年，那时候距离我辞职专业写作还有六年，我已经非常有意识地积累写作经验。我在 Evernote 专门开了个笔记本，叫"写作心得"，其中有些是摘抄别人的心法，有些是我自己的感悟。

我搞了一个动态文档，有点像今天给 AI 智能体写的 Skill.md，叫《文章应该如何写成》，从开头、选题到编辑审稿一条条"怎么做"全列出来。我每次有新的感悟就会做一点修改。

现在我的"写作心得"笔记本中已经有 247 条笔记了。我仍然在追求精通写作这门技艺，最近 AI 带给我很多新的洞见。我希望获得写作的神通。

但你不需要我的心得文档，你需要试炼你自己的系统。

说什么自我更新，你得让那个进度可见才行，你得留下痕迹才行，你得知道你现在到了哪儿才行，你得随时总结经验和教训才行。

简单说就是——你是否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你是否会别人不会的？你是否拥有别人没有的？

如果你通过合法渠道掌握了一条别人不掌握的关键信息，你可以用它炒股，你甚至可以到 Polymarket 上去下注赌一把。如果你在某个机构里学会了一门独门功夫，然后下沉到一个领域，你认为你可以吊打那里的人，那这个领域非常需要你。如果你拥有一个特别好的销售渠道，你应该出来做生意。

而不能只是你比别人更勤奋、更聪明，或者有更强的意愿。我们后面有个板块叫「赚钱」，我们会再次讲到这个问题。

根本的原因就是每一次的风险经历会不会改变你。

投资股市，每一次冒险之后，你的本金会发生变化，以至于当下一局来临的时候，坐在牌桌上的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你了。但是对于城市交通来说，不管前一天你是遭遇了堵车还是一路畅通，都不影响你今天出现在街头的面貌。

这也是乘法游戏跟加法游戏的根本区别。做乘法使你的整体都发生了改变；做加法只改变你的一小部分，而并不影响第二天的你。

就拿我们文中那个掷硬币游戏来说，如果我们不是每次都 all-in，而是每次投入 1 万元，玩一百次，不管这次输赢下一把你还是投入 1 万元，那这个游戏对你来说就是遍历的，你可以拿到算术平均值。类似地，如果一个人每个月把自己工资的一定比例（比如说 10%）投入股市，那么股市这个游戏对他来说也是遍历性的——因为他下个月还会有新的工资入账，股市对他的工资没有任何影响。

但正如你所能想见，加法游戏没有太大前途。你希望被系统改变，你希望成长，你希望积累复利，你希望明天的自己不再是今天的自己。只有非遍历性游戏才可以提供从量变到质变的成长性。

这也是为什么金融市场是肥尾的，城市交通是钟型曲线。

正因为这种成长性，才会使得有些人成为巨富。当然，代价是这里有清零的风险。

像那个每个月定投股市的兄弟，如果他玩着玩着已经在股市里积累了一大笔钱，他就面临一个选择：要不要把盈利取出来？不取，这笔钱留在股市就会经历非遍历性的成长和风险；取出，那就是在坚持玩一个遍历性的游戏，的确没风险，但是也就永远都做不大。

凯利公式的价值，恰恰就是既尽可能地享受成长性，又尽可能规避非遍历性风险，它在其中找到了一个最优点。但现实世界没有这么精确的测算，你总要做些取舍。

因为算不准，所以我们还是回到塔勒布的杠铃原则和"脆弱/反脆弱"这套思想：保持基础的稳定，同时拿出一部分资源来积极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