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答：没有机缘得到使命召唤怎么办？

万老师回复

两千年秦制之下，中国的历代基层官员早就找到了这个问题的一个解法，那就是老庄哲学。上位者严刑峻法，杀伐果断劳民伤财，想怎样就怎样。那你作为下位者，该如何与体制相处、与百姓相处，又该如何自处？你是帮着权势去欺压百姓，还是帮着百姓反抗？这两者恐怕都不行。作恶你不愿意，反抗你是拿鸡蛋撞石头，离开你还走不了，你必须至少暂时依靠体制生存。

这时候，你需要一个身份认同。你对自己的定位到底是什么？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古代体制内读书人的解法就是：你是一个道家的人。

用王夫之的话说，「其上申韩者，其下必佛老。」

——王夫之

也就是说，如果上位者搞的是申不害、韩非那一套，为了满足君王需求而不择手段，把所有人都当工具，把老百姓当奴隶，那么我们下面的人如果还想做个人，就只能去搞搞佛学，搞搞老庄哲学。

这种状态的精髓在于：

• 第一，我不作恶，我也没有赞美和拥护作恶；
• 第二，但我也不想跟你们较劲。所以我就做个逍遥派算了。

秦晖先生在《秦汉史讲义》这本书里的说法，就更形象了：「在上者指鹿为马，在下者难得糊涂。」

——秦晖《秦汉史讲义》

当然，秦晖先生说的可不是人家老子、庄子写书的本意是什么，说的是体制内对老庄的用法。老子讲「无为」，本意是上位者要无为：所谓「我无为而民自化」，你上面别瞎折腾，下面才能按自然规律演化，大家才能过得好。但是到了后世，特别是庄子之后，人们就把无为更多地理解成了下位者的无为，我面对体制选择无为。

我们看庄子的《齐物论》，本来是很高雅很纯粹的哲学，跟佛学里说的"无我"很像，就是说人不应该执着于什么高贵、什么低级，讲究平等。但是，如果你从下位者的角度，也可以把《齐物论》这么用：上面的人有时候做好事也罢，做坏事也罢，我管不了，我何必非得去跟人家计较一个好坏呢？你说这个是鹿也好，是马也好，其实都差不多，我何必那么较真呢？我难得糊涂算了。

那如果你不想做道家，说我还有一点理想主义，该怎么办呢？你可以参考哈维尔在《无权者的权力》一书中的建议。哈维尔不讲难得糊涂，他强调"真实"：让自己活在真实之中。

对外你仍然要妥协，但是不能把妥协美化成某种"艺术"，什么生活美学。哈维尔说你要保留一种「平行的生活」：在工作场域，使用一套话语体系；在私下生活里，使用另一套话语体系。对身边的少数可信的人，特别是对自己，保持真实，说真话。

道家和哈维尔都能解决身份认同问题，能让你在精神上立得住。但是，你还得解决一个生存空间问题：你不跟人主动合作，你凭什么还能生活在这个体制之内呢？

那么我的建议是做一个司马迁在《史记》里说的那种「循吏」。我就是一普通官员，我不参与政治斗争，不站队，我也不改革，不折腾老百姓，更不与民争利。我做事是以法理、常情、教化和稳定社会预期为基础。你们爱咋咋地，但是我管理的这一片儿，我要求它有秩序，我希望我的老百姓能够安生。

循吏很像我们现在所说的技术官僚，但并不完全是。技术官僚是以专业技能在体制内立足，而循吏则是以提供稳定立足。不管你们谁当权，你都需要我这样的基础设施。

循吏的反义词是「酷吏」。其实酷吏的本质并不是做事手段残酷，而是不尊重法理和常情，只遵从上级的意志。皇上想干什么，酷吏就不择手段地帮他办成，所以酷吏是最极致的工具人。但司马迁总结历史教训，酷吏没有好下场。这是因为酷吏是让系统不稳定的因素：你极端地迎合少数人，就必定是一个破坏的力量，成为多数人的敌人，最终也会成为皇上的肉中刺。

酷吏眼中只有皇上，循吏遵从的是法理和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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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下一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生使命。对你来说，这太狭隘了；对孩子来说，这又太沉重了。我们后面会专门讲，养育是一个作用非常有限的业务。父母对孩子只应该承担有限的责任，这样不但对自己，而且对孩子也更好。

我认为好的人生使命应该有三个特点——

• 第一，它不能是一个具体的目标。你说我的人生使命就是成为全中国最顶尖的导演。那万一到时候没达到，甚至你连个普通导演都没当上，难道说你的使命就破灭了吗？你此前的一切努力就没意义了吗？万一达到了，你接下来又去干啥呢？怎么都不好。具体的目标具有强烈的偶然性，并不是你想追求就能追求，使命必须是你单方面就可以参与才行。
• 第二，它应该超越自我，甚至可以说，要有点宏大才好。日常生活已经太无聊了，我们需要一点超越自我的精神力量。我看现在那些国产的影视剧，往往看一会儿就受不了。全是家常里短的事情，什么婚恋、出轨、代际冲突、职场之类，表面说的是刑侦、商战或者医疗故事，内核全是家庭伦理剧。如果一个女性一辈子就是彩礼包包查手机，防火防盗防闺蜜，她活的是不是太可悲了？我们需要一个使命把自己暂时从这些婆婆妈妈的日常中解脱出来。
• 第三，它必须是你确实能使上劲儿的。如果你把促进科学进步当成自己的人生使命，你最好从事跟科研有关的工作。否则你就成了一个站在场边鼓掌的球迷。那个事的成与败跟你没有太大关系，你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那也就谈不上是你的使命。

但使命并不一定非是职业，使命比职业高一层。你当老师或者不当老师，都可以把帮助他人理解复杂事物当作自己的人生使命；你当不当医生，都可以把减轻痛苦和维护尊严当作自己的人生使命。

使命最好是那种有点通用、但又能具体操作的事业，以至于你任何时候都可以开始，但是永远都干不完。

对于今天的世界来说，有几个事情是你明显、立即就可以上手去做的。比如现在科学正在突飞猛进，特别是 AI 大潮来了，世界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那我们该怎么理解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可以选择做一个探索者，或者是一个解释者。有条件可以自己去探索世界的规律，选定一个领域深耕；没有条件亲身探索，也可以自己尝试理解别人的探索结果，并且给身边的人讲解。

我们生活在这么奇妙而复杂的一个世界之中，难道你没有一种冲动，想要把它搞懂吗？

再者，你还可以做一个建设者，也就是所谓的 builder。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完美的地方，有很多东西明显是不合理的，有很多需求没有满足。你为什么不能做一个好的产品，让别人的生活容易一点？像中国，食品安全这么多年都解决不了，那你为什么不能搞一个产品，哪怕是一个超市，让局面稍微变好一点呢？

你还可以做一个照料者或者守护者。等等等。

不管你选择什么，你都可以把自己视为一个秩序输出者：你所到之处，秩序会多一点，清明会多一点，压迫和愚昧会少一点。

这件事儿你永远都做不完，你的人生永远有意义。曾子不说吗？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论语》引曾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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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I 并没有违反无免费午餐定理。事实上，AGI 的设计初衷就不是一个什么题都会做的"神"。

AGI 最想解决的是在尽可能广泛的环境之中，能够有效实现目标的问题。这类问题最好具备以下特征：

• 在我们生活和工作中反复出现
• 可以用语言描述
• 有结构可学
• 做完之后能收到反馈

说白了，AGI 做的是我们现在每天都在日常处理的那些事儿，目前来说，尤其是在办公室里处理的那些事。而这些事并不代表所有可能的事。

AGI 是有偏置的。它的预训练语料是人类喂给它的，所以它天生就相信的是人类写出来的那个世界，而不是世界本身的一切。AGI 没有跳过我们去直接观察世界。它后期的强化学习也有偏置，这体现在它知道有些问题应该怎么回答才更符合我们的心意，它会迎合主流人群，但它不可能对每个人都迎合得那么好。

事实上，训练 AI 的工程师会强烈感受到「无免费午餐定理」的作用：你把它的某些能力抬上去的同时，就是在把另外一些能力给压下来。比如说，你想让思考更有创意，那你做数学题时，有时候就容易出错；你想在解题推理上特别严密，你思考就没有那么多的创意。这叫「对齐税」。

所以，AGI 是付费午餐。

AGI 是一个系统，但是在理论上，我们仍然可以说 AGI 就是一个算法，因为它是一套明确的计算过程。这一个算法居然能做这么多任务，这件事非常令人震撼、简直是不可思议。

但正如我们专栏以前讲过的沃尔夫勒姆（Wolfram）所说，写文章、编程、翻译、总结材料等这些事的背后，其实并不是不同的道理——可能背后就是同一套道理。它们都需要你去做一定的压缩，一定的预测，调动上下文，在有一定的目标约束之下生成一个输出——可能这些任务的共同点，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根据无免费午餐定理，我们大致可以说，未来不会出现一个大模型能同时做好所有的事情——你总要在训练中做些取舍。也许不同的模型各自擅长不同的领域，可能会有一定的分工。

但是，一家公司总可以训练若干个模型，然后在这些模型的基础之上再放一个调度层：当你给我一个任务时，我再把这个任务调度给最擅长做该任务的模型。这件事并不违反无免费午餐定理。

正如我们这个世界、这个社会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每个人有不同的专长。但是你要说某件事全中国都没有一个人会，那也不太可能。

ASI 则是另一个故事。我理解 ASI 要追求超越人的智能，那么它应该追求人所不擅长的思考能力。比如说像 AlphaFold 这样思考蛋白质结构，这种模型必定是高度专业化的。正如你如果只是下棋的话，我们应该用一个专门下棋的 AI，而不应该用 AGI，尽管 AGI 下棋下的可能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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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要在全中国考虑一个最值得赚钱的地方，选广州的确是你的决策。在这个问题上，考虑中国，就是你的发愿。世界这么大，你为什么非得在中国赚钱？而且你为什么非得赚钱，而不是好好生活呢？

在中国选广州，和在广州选哪一行，这两个决策的发愿不一样，过程中的思维模型也很不一样。

但要点是：只要你决策，一定先有一个发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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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策是针对一个动作"做"还是"不做"。比如这个工作 offer 你到底接还是不接？面前有三个选项，你选哪个？决策是一个选择判断问题。

而策略（或者叫战略）则是"你怎么做"。它是你对未来准备采取的动作，所做的一个预先的计划安排。就好像下棋一样：我选择在这里攻击对方，他会怎么应对我，我接下来又该怎么做，我有一个设想。

关于决策的研究比较多，因为它是通用的。策略，则是跟领域有关系，军事、商业等等，各种局面非常多。我们以前讲博弈论的时候已经说过一些策略，这里不会重复讲。